致,自己和朋友們
八月開始,關心的訊息沒有間斷過;而我,四月開始,搖擺的心情沒有停止過。離職的想法是醞釀許久,但下決定是突如其來的,他隨著各種因素加速成形,先是中國對香港長年熬煮又成了滾水地這陣子世界都看著的事情,同時再次勾起了去年七月我對美術館工作產生極度倦怠與厭惡的那個心情;加一個人在香港的生活,終於不足以排解壓力。
在工作場域內部也有很多官方與私底下的討論,終於在多次的換位思考後,我肯定了:原來這一切再繼續並不值得。我其實不奢望我爸媽能理解我的決定,而我的決定也只有我可以為自己負責,勇於表達自己的想法,堅信自己所堅信的,不被過度的免強和強加的責任束縛,然後就去做吧,竟也是這六個月在香港工作最大的學習。
我向法籍主管Christel說的是 " I have to leave Hong Kong.",因為需要離開香港,所以我需要離開Mplus;我們那時在時而於進辦公室前互打照面的憩菸露臺,他總是一杯Expresso和一支香菸開始一天,我知道要到這裡就可以找到她。
Christel毫無意外地看著我,並靜靜地引導我說出為什麼做了這個決定,觀察是什麼,心理的擔心是什麼,她的反應好像已經準備這一刻很久了,我肯定這也是她每天不斷問自己的問題;我們都知道彼此是為了某種類似的理想,放棄原本的生活來到這邊,我們都多希望,這個計畫若不是在香港,但那個理由似乎在消失。
然後她穿插著說
Glad that you tell me. – 她為我開心。
Thank you – 她對我說謝謝。
Sorry – 她也對我說抱歉。
接著在Christel的提議下,和大主管Veronica會面,被強烈建議請假一週離開香港,好好思考回去以後怎樣的決定都會接受;我除了一方面好奇在這個時間點自己回到台灣又會是什麼反應以外,也打算速戰速決確認每一個角度,現在在回台灣的第二天寫著這篇日記的我,更確信了要回台灣的打算。
所以,我再問自己
是在M plus工作的問題嗎? 是 也 不是
是在香港生活的問題嗎? 是 也 不是
是政治的問題嗎? 是,所以以上也皆是了
Veronica曾想辦法問我到底認為[危險]什麼,認為什麼會發生呢?我雖然答不上來,也不認為自己會被抓走,但可能這也不是真正的問題來源吧;原來來源是為香港政府建構文化機器這件事。
願意被引導到博物館領域(三次進博物館工作都是工作來找我),核心價值來自於公眾博物館自帶的工作本質 – 透過蒐集[物件]、再現與生產[事件],作為與社會、世界傳遞與詮釋[文化],並以此作為[社會責任]屬性,深深的吸引著我;然而[物件]、[事件]、[文化]、[社會責任],這般的[文化機器]本身就是[政治性]的。
仔細問自己,Mplus是誰的博物館?
從館長每次Staff Meeting所說的Our collection is coming from the great region of China,每次都是觀念上的強暴;如果是這樣的博物館,遠觀即可。說到底,有太多其他的場域,也在試著完成博物館該完成的事情,並且更有能量;我知道我並不是非博物館不可的。
唯一會感到遺憾的,是由Christel為首的這群外國同事們,實際和這群傑出的同事共事、相處、一起在一團混亂中學習做一位修復師,一起在香港經歷這一切,將是我回到台灣以後,想著未來可能要面對的,最寶貴的預習。
是香港給我上的最寶貴的一課;打自內心尊敬每一位香港人。
至於我的下一步,回到香港好好面對即將提的離職,和最後的那一個月
If working for art can’t cure a broken heart, its better to set aside just do art and see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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