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處的自己有多缺乏自信,從心中被挑起多少想搶著辯護的漣漪就能明瞭,刻意的探出來搶著告訴對方自己有多堅強,是你把我想得有多錯誤。
我就讀新竹科學園區內的實驗中學,同學們的家庭背景只有三種:科學園區員工(當中不乏大老板)、清交大老師(例如我)以及工研院員工,校風極其自由且資源充足,我在這間學校度過了小學六年和國中三年,13至15歲對我來說是學習社會化的開始,結合本校的校風及同學的家境背景,使得紀律和傳統儒家思想在這裡幾乎無用武之地,各種幼稚的衝撞在這三年發生。
回顧國中三年的整體印象大概是這樣子的:對大人很失望、看不起同班同學、為什麼不能最早交卷?、讀書絕對不是為了自己。這邊可以說幾個具體的例子:
- 國中一年級,與班上男同學處得太好,在被多數男生推選為班長時,口中天天掛著「自重人重」的班導師下令將我從候選人中除名,認為由我當班長將縱容調皮的國中男生恣意搗蛋;升上二年級後,全班男生被幾位肯露肯被摸也樂在其中的女同學以色誘術降伏,對此我嗤之以鼻。
- 國中二年級,一次理化課前小考上,這位女老師發下考卷後不斷地和本班成績最高的轉學生(A男)聊天又聊天,我舉手請老師不要在學生作答時交談,這時老師說:「別人都快寫完了,你看A男一邊跟我講話成績也很好,是你自己的問題。」當時的我強烈感受到這間教室中的不公不義和內心強烈的憤怒。
- 「讀書是為自己好」多數的老師都用這句話在激勵學生上進,為此我百般不解,考上第一志願怎樣?賺大錢又怎樣?這是衣食不缺的我天真的想法。後來在一次教同學數學的過程中我的答案是「讀書是為了別人」,為了可以教會別人我想知道更多知識,那樣我比較快樂。
媽媽說「不公平」是我小時候最愛說的一句話,總是夾著鼻涕和淚水從小嘴巴裡說出來,到現在我還能依稀記得,約莫10歲的自己發現「咦?我怎麼越來越少哭了?」的念頭,而用言語來表達心中的不滿,但你能期望一位國中生能有層次多高的辯才能力,當時不管是在家和父母對外和朋友及師長,都只是用與生俱來的邏輯思辨能力和沒來由的使命感,用最尖銳直接的言語直往對方丟去,甚至在過程中因為對方回話的邏輯缺失不禁大笑不止,廢話——對方更是氣炸了。
有一天,媽媽在我正準備伸張個人正義的時候說:「妳沒有要來跟我們討論啊,妳都只是來告知然後強迫我們接受而已,所以你現在是決定要怎樣。」這句話出現了四遍、五遍以後,哎呀呀……好像是這個樣子,契機點是我開始觀察每次不管是向父母,向老師、向知心的朋友所說的對事物的看法、個人生涯的規劃,乃至簡單的喜好,是不變的嗎?昨天我不斷堅持的事情,今天還是一樣的堅持嗎?
然後我的真心話就攤牌了,當下站在那裡的我其實只是想著「快說我是對的吧!快說我很特別吧!我多希望我最重要的父母親第一個發現我有多特別啊!」(天啊,超自私的,心中的某個聲音這樣笑自己。)
下一步可又好玩了,邏輯這麼說著:「這個堅持的論述本體,若是一個不堅固又時常變化的東西,那還堅持個什麼呢?站不住腳啊!」當我徹底明瞭這點以後,我變得容易對自己口中說出的話難以承認,特別是那些被煽動的跳耀心態下所快速答辯的那些話,最未經深思熟慮的那些話。是害怕什麼呢?想被認同的太多,但又不敢承認自己的缺失,因此看不起別人,也看不起自已。
我相信冥冥之中師父的話語有漸漸地改變我看待自己的方式,學習廣論後至今最大的收穫是隨時檢查自己的心理狀態,學著不把每件事情都搞得轟轟烈烈、人仰馬翻,即使現在的緣起是學歪了也好,但因為知道自己是學歪的,知道還有改變的可能,所以我會繼續學下去,在跟自己對抗的矛盾中繼續學下去,況且,沒學歪我大概也不在這裡了,所以我們把馬路畫大一點,我的歪路就也畫進來了,只要小心不要撞到旁邊安全島,撞到了記得彈回來,安的。
上大學後,一次閒聊中媽媽才跟我說:「其實國中的時候常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我們都沒有跟妳說,因為我們都相信妳不是壞孩子,也覺得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而已。」媽媽是在我國中的時候和外婆一起參加了教師營,營隊後就進入廣論研討班學習了。
吾愛吾家人,有學廣論的媽媽是對的
約莫兩年前,我經歷了一次自我認同的大潰堤,覺得自己是「全」靠父母的努力所堆砌出今天的我,自己的努力是「零」,自信心的大崩解,接著問:這裏所說的「自信心」又是什麼?而那又是另一篇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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